小时候经常住在姥姥家,那是一个小巧别致的四合院。每天清晨总有人“哗哗”扫大街,声音不大,但在空无一人的胡同里可以传得很远。节奏是舒缓的,很多人就是在这“哗哗”的声音中睁开了睡眼伸伸懒腰,开始新的一天。到现在为止我也不喜欢每天早上被手机的铃声叫醒,总感觉铃声太躁,还是喜欢那“哗哗”的声响,慵懒但亲切。
清晨吃过早点,姥姥姥爷特别喜欢带我到劳动人民文化宫去遛早。那里处处是晨练的老人,天上飞着好多好多的燕子,叽叽喳喳地叫着,并不怕人。那里的燕子是当时北京最多的,它们每天都叫得兴高采烈,把文化宫吵得热热闹闹好像天天过节,我一到那里就很高兴,真喜欢听小燕子的叫声!那时的早晨总是生机勃勃的,也不知现在那里的清晨还有没有小燕子在歌唱?
我遛早回来自然要在院子里玩儿,四合院里有棵很高的树,一到夏天清风吹过就可以听到树叶随风摆动的声响。每当有鸽群在上空飞过时我就顺着悠扬的哨声抬头仰望,直到哨声渐远。小时候每次听到鸽哨声总有一种莫名的激动,恨不得随鸽子一同飞去。现在已经很少听到鸽哨声了,好像养鸽子的人少了,鸽子脚上的哨子也少了,能听一次是很不容易的。有一天在家里我猛然听到了,忙打开窗顺着声音寻鸽群但太多的楼挡住了视线,哨声消失得很快,少了很多韵味透着淡淡的孤独。
那时候最爱和表弟去舅舅的办公室,那是一个老建筑,房间很高,窗户很大,透过窗户就能看到一位名人的故居,风景自然是很美。有趣的是,我们不爱其他的东西,最爱在厚木地板上跑,听它们发出“咚咚“的声响,可能因为房间高,走在地板上都能隐约听到回音,和跑在其他的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自然不同,当时总是边跑边感觉像演历史剧,我们都很羡慕舅舅能天天听到历史感十足的“咚咚”声,发誓以后长大了也要在铺木地板的地方上班,天天跑个够!但这个梦想我们谁都没能实现。
我上班的地方要么是铺着地毯要么是铺着地板砖,踩上去一点点厚重的感觉都没有,至于历史感那更是找不到半点。表弟呢,在美国的一所大学里寻梦,当初的梦想他可能就根本没有带到飞机上。舅舅已经退休了,那让人怀念的“咚咚”声他都不容易听到了,就更别提我了!
我姐姐以前住在城北一所有名的高校里,每天晚上夜深人静时总可以听到附近铁路上跑火车的声音,我有几次找她玩儿有幸留宿,深夜躺在床上听着火车远远驶来,进站停下,汽笛声响起时,车又朝远方驶去。车轮在铁轨上滑动发出有节奏的声音把我的思绪也带到了遥远的地方。这是我感觉最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声音了,每次听到它总感到自己是置身于一望无际空旷的大草原,抬头只见满天的繁星,低头只听到自己的心跳。
后来,姐姐搬家了,还是离学校不远但晚上再也听不到上跑火车的声音了。我失去了一个享受听最爱的声音的地方,很是遗憾。
我还有一个很爱听的声音,是西单电报大楼的东方红报时曲。东方红是在我没出生就红透大江南北的曲子,我从小听过很多人演唱,也听过很多乐器演奏但总感觉是热情有余,韵味不足,而唯独西单电报大楼的大钟到整点时奏出来的就韵味十足,而且距离很远的地方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我小时候和一堆小朋友经常在广场放完风筝就往西单走,为的是在楼下等着听这悠扬的曲子,当曲子终了,钟声响起时我们的确会有种时间飞逝的感觉,就纷纷往家的方向一路狂奔。
前几日路过大楼,正赶上整点,当音乐响起时,我赶紧请司机停下车,摇下车窗认认真真象小时候一样听了一遍,落日的余晖洒在我的脸上,钟声好像在一下一下敲着我的心,不禁想起以前无忧无虑的好时光,想起自己的朋友,想起姥姥和姥爷,没有忍住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摇起车窗,司机没有说话,带着我走了,电台一直在播放蔡琴的老歌,很动听。

